行走江永

■熊治祁

　　43年前，我作为一名知青下放到江永县今千家峒乡。我落户的地方叫中峒，是一个只有八户人家的小村。村后群山高耸，烟霞缥渺。清澈见底的溪水绕村流过，上游不远处，一架筒车在慢悠悠地转动。旁边一间茅屋，里面是三个碓窝。村民利用筒车带动碓翘舂米，称之为“水碓”。筒车的转动发出吱吱呀呀的鸣响，碓翘有节奏的起落砰然有声，溪流丁丁冬冬，晚蝉在林中不息地吟唱，这一切汇成一支令人陶醉的田园交响曲。

　　以后我在千家峒生活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，经常日未出而作，日已入而未息，犁田伐木，挥锄垦土，翻山采樵，留给我的记忆太深太多……

　　我曾经从中峒村后的大山脚下出发，陡步翻越雄伟的都庞岭，一直走到广西的灌阳，领略了人迹罕至的高山奇景。特别是在接近山巅的潺潺溪水中捉到一条美丽的小鱼，令我惊奇不已。

　　一个初夏的夜晚，我和几位村民在中峒村小石铺成的便道上遇到了老虎。老虎进村时，家狗竟不敢出声，只是夹着尾巴窜进屋里。众人举着火把一阵狂喊，老虎才悻悻地离去。大家估计，老虎体重少说也在200斤左右。

　　下放的第二年冬天，我迁到那首小诗所说的深林旁一个叫彬木园的生产队。向晚北风劲吹，但闻林涛怒吼，初时竟至夜不能寐。忽一日，众人在田间劳动，一阵大风吹过，只听得林中惊天动地忽喇喇一片响声，跑进林中一看，一棵枫树横倒在土坡上，旁边的小树、灌木丛被打翻一片。我走近去一比试，倒着的树干竟和我一样高，也就是说，这棵大树直径约为1.70米，周长有5米多。这么大的树，农村的工具锯也锯不开，搬也搬不动。后来村民们用斧头零砍碎劈，取之为柴火，一年多以后，方才弄完。

　　江永蛇多，下放后不久，一位老农就教过我如何打蛇、捕蛇。一次，两个生产队的农民同在邻近几丘田中收取秋收后的稻草，忽听东边的农民一声喊，一条大蛇猛窜进来，大家操起扁担、镰刀等围将过去。大蛇没了出路，竟然一跃而起，口中的蛇信伸出老长，欲从人群头上窜逃过去。说时迟，那时快，只见一位农民挥起扁担当空一扫，大蛇被击倒在田中，众人一拥而上，即刻将它打死。后来拖回我所在的生产队，取秤一称，竟重达18斤。

　　以上所述，是江永留给我终生难忘的记忆。我时常凝神独坐，回想这一幕幕如诗如画，似幻实真的情景。

　　为了寻觅昔日的梦痕，为了一睹今日江永的丰采，1996年以后，我曾4度重访了千家峒，除了筒车、水碓消失了之外，峒中依然山清水秀，风光旖旎，令人留连忘返。

　　2006年，我再去江永，县委的宣传部长刘忠华女士告诉我，江永还有一个美极了的地方，那便是女书村中的女书河。第二天，我们先参观女书馆，在那里听到了女书文字那种奇特的发音，看到了女书教学的盛况。之后，我们乘坐一条小木船，徜徉在女书河中。两岸千峰滴翠，倒映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中，蜿蜒起伏，宛如一条硕大无比的苍龙在舞动。无数的游鱼自由自在地往来穿梭，一群群鹅鸭在河面悠闲地觅食戏水。红得照眼的芭蕉花恰如其分地点缀了这片以青色为主的画面。临近女书村时，河面渐窄，两岸大树的枝叶，在十几米的高处接合成遮天蔽日的一片绿荫。茂密的灌木丛和数尺高的野草，使河岸显得幽深莫测。青砖砌成的老式围墙渐渐地在右岸时隐时现，小船停靠在一座拱型的石桥边。桥的正前方是一株枝叶扶疏的千年古樟，可以容得下百人纳凉休息。一头黄牯闲卧在树旁回嚼，忽地一声长鸣，回声悠扬，好久还在耳边萦绕。我们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一个古老的村庄。我忽然悟到了毓秀钟灵一词的妙处，没有沿途所见之秀美，何来创造女书文字之灵气？

　　千家峒之外，在江永还能见到如此的美景，陶醉之余，我强烈地感到应该向外界广为宣传，让更多的人来分享这些难得一见的山水田园风光。于是将40多年前的记忆和女书河中的所见写成以上文字，或亦能传达出江永的些许神韵吧。

　　近日严昌、陈新二位以《行走江永》一稿见示，并约撰序言。二位素知我有江永情结，不便推辞，乃以此篇塞责。读者诸君如欲深入了解江永，还请细读此书。书中的精彩内容肯定会深深地吸引你想去观赏一番那片神奇的土地。